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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上班了当工人了(二)
[ 2008-6-29 19:10:00 | By: laoshiheshang ]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这次我不当叛徒了

 

  周末晚不学习,下了班就可以回家了,想到要到塌三家里去。星期四的晚上,塌三肯定在等我。

  我招工回来后,塌三也没有回农村去了,前不久一场大宣判会后,他最好的朋友三阳路的杨春秋也就是毛秋枪毙了。宣判后大游行,塌三爬到警察的岗亭上,在上面大叫毛秋。毛秋看了他一眼,还笑了笑。

  进了塌三的家,是从后门进去的,他们那栋老房,有条曲曲弯弯的过道通向另一个出口。我一进去就感觉气氛很不对头,塌三的妈妈朝我使眼色,低声说,快走。

  塌三出事了。我一分钟也没呆,直接从前门走出来了,我没回头看,一直回到家里。

  天黑了,我还没吃饭,家里没人,冷火秋烟的,我想我不应该呆在家里,正要离开的时候,万由明来了。

  万由明是我初中同学,长得很清秀,一笑两个酒窝,我们班上全叫他假姑娘伢,他下放是回老家黄陂,招工进了省微型电机厂。

  我说,由明,快走,不要呆在我家里。我衣服也没换,马上拉着万由明就要出门。

  有人在敲门,我望着万由明,笑着说,你的麻烦可能来了。

  我开门,进来的是刘文芳牛扁,他后面跟着几个人,是穿着便衣的大汉。

  几条大汉进来后,什么话也没说,一个人看住我们,另外的人把我家到处看了看,连床底也看了。隔壁的门是关着的,住着那个军代表。这些大汉不管什么军代表,也进房到处看了看,然后才退出。隔壁的军代表看我一眼,关了门。

  他们说是公安局的,但没人拿证件给我看。牛扁说,她与赵玉宏在塌三家里去找我,结果赵玉宏被抓走了,剩下的人,就把她带来找我。

  来人先盘问万由明,姓什么叫什么在哪里工作与我是什么关系,几点钟来的来之前在这里见到什么人。万由明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回答。来人又问我,是不是在今天下午六点半的时候到过塌三家?

  我不知道塌三出了什么事,但我知道这些人是公安局的,是来抓塌三的。

  我说,没有,我今天刚下班,从武昌省船才回家的。我承认认识塌三,他下放是跟我一起的,不仅是我,牛扁也认识他,我们全公社全大队的都认识他。

  他们一听,赶快问我,谁是牛扁?我指着牛扁说,这就是牛扁。妈的,这牛扁,抓就抓了,为什么要说是到塌三家找我的?这样攀猴子,要攀出多少人?

  他们失望地对视一眼后,就叫我带路去找塌三。我说,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,找我带路还不如找牛扁。我又说,被抓的赵玉宏和现在的万由明根本不认识塌三,一点不关他们的事。

  由不得分说,他们沉着脸,就要我出去带路,把万由明也与我押在一起出去。

  他们把我当苕货,教我们走在前面,如果看见塌三,叫一声就行了。他们还要我们老实一点,他们是带了枪的,说着,哗啦一声子弹就上了膛。我一听,就知道是五四手枪。

  天黑,路上冷,我走得很快,尽走一些我平时不习惯走的路,我真怕塌三来找我,如果他真的来找我就肯定会是瓮中捉什么的了。这个成语是什么,我忘记了。我知道他会来找我的。

  我知道,不能乱转了,怕真的碰上了。我去害塌三的仇人去。马上就要过年了,他们跟塌三有仇,就害他过不好年。我跟便衣说,在路上这样转是碰不上塌三的,但我知道他最好俩个好朋友住在哪里,我带你们去找,说不定塌三正躲在他们家。我趁他们很高兴的时候先讲条件,说我们不能露面,只是在外面指点,还要帮我们保守机密,如果塌三知道是我们带路的话,会拿刀砍死我们的。公安局连连点头,说他们一向是这样做的。

  夜半三更,北风呼呼的,我们直奔塌三好朋友的家,公安局敲开他们家的门,把他们从被子里面拖出来,又是盘问又是搜查,我们躲在外面偷笑,听他们慌慌张张申辩他们跟塌三是最不好的,说前不久塌三还提着刀上了他们的家门,很多人都看见塌三提刀上他们门的。

  我们只好又走,可能是夜晚二三点钟了,好冷,干冷,夜空很睛朗,看得出明天是一个好天气。我们一齐叫冷,全把手笼在袖子里,哈着腰缩头缩脑地向前走,不断地回头看看跟着我们的便衣警察。

  转来转去的,我实在没地方转了,我苦着脸对便衣说,真的没地方转了,塌三认识的人我也不认识了,再说,塌三跟我们一点也不熟,就是下放是一个大队的,你们放我回去睡觉吧。

  路上没有了行人,静悄悄的。小范家的窗漆黑的,她家人早已睡了,窗外那棵法高梧桐干枯的树枝也冷得抖动着,我知道她今晚肯定找过我,她不会想到我此时还带公安局的便衣正巡逻在她家的窗下,我们正保卫着祖国夜晚的安宁。

  他们商量了一会,决定放我们回家了,但跟我说好,明天早晨九点钟,他们还是来我家,万由明一定要来,还是带队巡逻。

  我苦着脸点点头,对万由明说,明天早上九点前你先到我家来报到。

  其实,我不想回家,我怕塌三来找我,我怕他们会派一个便衣守在我楼下,塌三只要一来,就会被瓮中捉到了。但他们一定要我回家,说怕我不安全,派一个人送我到家楼下。

  一个星期只回来一次,没有生炉子,连洗的热水也没有。我不洗,我连灯也不开就钻进被窝里,不能开灯,让别人都知道我不在家才好。

  睡不着,被子里冰冷,我乱想,塌三会出什么事呢?这么大的阵仗,公安局好像是把他家围住了。我是上个星期见过塌三的,他没告诉我他最近要做什么。

  天很快就亮了,万由明准时来敲我家的门。他前脚到公安局后脚就到了。今天公安局对我客气了,先望着我笑了笑,然后才说,我们走,还是按昨晚上那样。

  我说,好,我一定好好配合公安局抓坏人的行动,我想套他们塌三怎么成了坏人,他们又板起脸不理睬我。

  天气真的很好,睛空一片,马上就要过春节了,我与万由明说说笑笑在街上逛来逛去,今天我是什么人也是不怕了,谁敢跟我过不去,我就要跟谁过不去了,我今天走的地方全是以前有人对我翻白眼的地方,我晃来晃去神气武扬的,就是没人来找我的岔。

  我知道,昨晚过去后,塌三是个苕也不会这在一带出现了,远远见了我就会开跑的。

  下午四点了。我不想转了,给我指定报到的地点是芦沟桥路卖早点旁边一间小房,我要汇报一天的工作去。

  里面坐着几个人,还有一个挺漂亮的姑娘。怎么这漂亮的姑娘公安局里也会有呢?我觉得奇怪,万由明也在望着那姑娘。我觉得万由明来我家自投罗网对我帮助很大,他长得非常漂亮,秀秀气气像个姑娘伢,一笑两个酒窝,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人。别人看我跟他在一起,自然对我的印象也就不同了。

  我跟他们汇报说,我是休息星期五,明天就要上班了,我们工厂正在搞一打三反运动,我一定要回去参加的,我们工厂太远,我每星期都是休息当天晚上回厂的。

  他们点点头,居然同意我从现在开始就可以自由活动了。我看见他们不那么严肃了,也猜想那个漂亮的女孩可能最好说话,就鼓足勇气对她说,要他们把赵玉宏放出来,赵玉宏不认识塌三,他只认识牛扁,是牛扁带他去的。

  那女孩说,已经放了,又告诉我,回厂去好好参加一打三反运动,不要跟赵玉宏这种人来往,姓赵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。

  我和万由明喜气洋洋地自由地离开了那个抓塌三临时指挥部,我对万由明说,其实,我们都苕了,如果是中午12点提出申请,可能他们也会同意我们自由的。

  我没回家,连小范家也不敢去,转车转船到回到厂了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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