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洪小万从郑州回来了，15万元的汇票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。对郑州铝厂，他们的把握不是很大，说成天有些神神秘秘的人要求跟他们单线联系。商量一下，决定全力以赴地做这150吨双零铝锭。我却一直心存疑惑，一签合同，就要预付10货款。这10预付款我倒有，有个公司没经我同意就把这10打到我公司的账号上。问题是，这150吨双零铝锭真的靠得住吗？

　　反复分析，再反复分析，别的不会，我们最会分析。事情是确定无疑了。省金属仓库的150吨双零铝锭是国家物资总局西安小额金属站倒给武昌区计委，现在武昌区计委打算倒给我们政协联华公司。只是刘念为什么说张洪山不听他的还不行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冒点险吧，风险其实也不大。公司刚成立，急需开门红，我们呢，也想大大的提成一笔呢。好。就这样。合同签了，10元的预付款打进了扬子江五金水暖经营部账上。再加上5000元现金。

　　太累了。躺在小洪家沙发上休息，迷迷糊糊听见他们在聊天。

　　小洪在说，如果这单做成后，我们就有钱了，他问小万，这钱怎么安排？

　　小洪建议干脆用支票去买几台松下G33录像机，另外加几房红地毯。他说，用支票买这些东西方便，免得又要想办法提现金。他还说，他还要给儿子买一台游机，还要把厨房厕所全部装修一遍，他结婚的时候就想这样做的，但一直没有做成。

　　没听见小万说什么，后来小万吞吞吐吐地说，他想先把钱放一放。

　　小万这人其实贼大胆，他一向主张1分钱也是搞1万元也是搞，要做就得做大点，而真正钱到手后，他是倾向于自己管好自己这本账。

　　小洪这人，性格容易激动，大悲大喜，他现在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，眉飞色舞滔滔不绝。竭力号召我们一人一台G33松下录像机，每家换成红地毯。他说要几个娘儿们瞧瞧，刚到公司两个月，我们三人家里全推陈出新了。

　　我又好气又好笑，八字没一撇，就开始为钱怎么安排而发愁了。把这150吨进意大利进口双零铝锭卖给谁呢？我现在正头疼。

　　13000元一吨，我们一吨只赚1000元，公司就有15万可以赚了。现在还没有卖，公司内部就开始涨价了，各人有各人的关系，内蒙古出价14000，海南出价14500，柴春文副总的表弟出价14600，更干脆地表示，不看货，不看材质报告。付了100000元及5000元现金的那公司说这铝锭是他们的，因为他们早付款了。

　　他们成天缠着我，全是为了150号Loo。头昏眼花，我实在招架不住，从侧门溜了。

　　卖给谁呢？我一个个排除。

　　柴春文阴阳怪气地说，说他表弟说的，这铝锭价卖得太低了，最起码可以卖到16000。内蒙古的那位郭主任憨厚木纳，应该是大西北的风沙刮出来的，与他谈生意一点乐趣也没有，我极喜欢跟对手谈判，我觉得里面有无穷的乐趣。虽然这两家的支票就放在我面前，我却没有一点跟他们做这单生意的欲望,我根本不着急这200万了，这200万我分分钟可以搞掂。

　　1988年，只要你搞得到东西，就能赚到钱。弟弟找了一位领导批条花了2400元买一台沙松冰箱，我刚陪他踩三轮车去拖货，看上去，那台冰箱还是残次品。袁曙光所在的商场每天下班银行上门收钱，那个商场的冰箱彩电卖疯了，不管什么牌子，只要有，就卖得出去。几年后，塌三还在无比怀念1988年的日子。

　　现在我手上有150吨双零铝锭。150吨哪。

　　几经选择，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小刘身上。他是公司顾问问鹰鼻鹰眼刘老头的儿子。小刘也刘老头一样，长得鹰鼻鹰眼，踏一双老人头皮鞋戴一幅墨眼镜。

　　他来这里引起我的注意是他说他调查了好几天，省金属仓库没有这批货源，市金属仓库也没有这批货源。他说，只要本市有这批货源，他肯定在一两天内摸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小刘有些气势，好像武汉市金属界的他无一不熟，我得打打他的气焰。

　　我对他说，很对，省金属仓库市金属仓库确实没有这批货源。但我却亲眼在省金属仓库看见亮晶晶白晃晃的意大利进口双零铝锭。

　　他摇摇头，自言自语地说，省金属仓库确实有批进口的双零铝锭，听说是存放在那里的，八月份报的关，但处理权不在省金属也不在市金属。小刘说，只要需要，合同一签，货款立马先付，包括20万现金。小刘公开地说，这批货是到广东去的。

　　这家伙真是个内行，像刘念说的这批铝锭不卖给我不行一样，这批铝锭我非卖给他不可。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。

　　决定了这一点，我把供货证明给他看。

　　他慢慢看着供货证明，模样有些犹豫不决。他说，西安金属小额站武汉外采站站长是王伟华，这个人肯定靠得住，他用的合同章就是这份合同的一号章，二号章在其它人手里。

　　这份证明是是这样的：

　　兹有西安金属小额站供应处有现货进口铝锭，标质99。7%，系供给积资单位武汉市武昌区计委下属单位杨子江水暖五金经营部。

　　受款单位：西安金属材料小额站武汉供应处。

　　开户银行：大智信用社

　　账号：67——1047

　　西安金属材料小额站武汉供应处

　　1988/9/7

　　1988年9月10下午5：30，一行8人走进政协，为首的是位英俊的年青人，广东江门市铝制品厂供销部关部长及他的助手小梁。其余陪同的是武汉市铝制品公司的人，他们是长年合作单位。

　　所有的条款先全部谈好了，要签合同的时候，要付款的时候，正主子才露面。

　　品种、数量、价格、交货地点、交货期限、运输方式、动输费用、结算方式……

　　签合同时，只有一个小争议，当我写Loo时，关部长指出应该是Aoo。

　　我说，Loo是标准的写法，所谓的Aoo那误写。过不久之后，我才知道不同的资料有不同的写法，Loo，Aoo全是对的。

　　就这句话，我镇住了他们。

　　我强调，按铁路局车皮计划规定，每月7日前报此月计划车皮，超过此时间，所有的车皮全是计划外车皮。所以，必须此款在金属公司账上反映出来后，才能开始办理运输事宜，如果顺利，得10天之后，所以，交货日期必须是9月底。

　　支票已经倒进账了，也就是说，他们来之前已经在自己开户行把这笔钱划到了我们账上。

　　2220000元，在一个星期六的黄昏，由我、关部长、小刘，送到我们出纳手上。

　　小刘意味深长地说，从明天起，他来这里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