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小学就在珠江边上的仁济路.是年,正逢周恩来总理亲自批示要好好安排和照顾广州的“水上人家”.在周总理的亲切关怀下.珠江两岸的船家纷纷上岸定居.我们班里头一下子来了好几位水上人家的子女,因为长年随船家漂泊,他们就学迟,插班生年纪一般偏大, 有的比我们整整高出一头,但他们并不欺负我们,班里的清洁卫生总是抢着干,所以尽管学习成绩不太理想,也常受老师表扬.班里的大个子学生和小个子学生很快就混得很烂熟. 何细女同学就是和我特要好的一位水上人家的姑娘.
一天放学后,小何拉着我到长堤岸边她姑姑的船上玩,那时她的姑姑还没上岸定居,平时在珠江边放排,渡客边售卖着艇仔粥,她烹调出来的艇仔粥,香芋田螺粥据说在这一带还小有名气的呢.小何沿着长堤岸上一路走去,把我带到爱群大厦附近的岸边,在一棵被雷劈了一截的大榕树旁站住了,小何说姑姑的船平时就系在这岸边小码头上.吃粥的人客少时才会划船沿岸叫卖.
此刻,日正当午.到姑姑船叫买艇仔粥客人真不少, 客人多是打工一族,他们或坐小板凳上或蹲在岸边榕树头底下.一边闲话聊天,一边滋滋有味地慢慢品尝着姑姑亲手调做的粥品.
小何给我找了一张四条腿的木制小板凳让我先坐下等,然后高声对姑姑喊道:姑姑,我今天带来了一位书友,多盛给我们一碗.”一直低着头用木柴烧火熬粥,盛粥忙个不停的姑姑仰起头瞄了我们一眼,欢快地答应着,多给小书友加点料,吃饱点,好读书.这时我才看见丰满健硕的姑姑年纪并不大,约摸只有三十岁,只是日夜操劳在船上,皮肤早被晒成棕黑色的显得有点粗糙苍老.她见到小何把同学带来品尝她做的粥,显得很高兴.姑姑把香喷喷的滚烫的热粥从船里传到岸上时,我已经偷偷往肚里吞咽下几次口水了.
粘粘的米粥水里有许多五颜六色说不上名字的好吃的佐料,小何说这都是姑姑和姑父在珠江边捕捞的各种小鱼,小虾,田螺肉等海鲜,透明爽脆的是海蛰皮,煎得金黄的是鸡蛋丝,油炸的香香的是花生米,把它们混在用砂锅慢火熬成的米粥里,这粥的味道自然十分鲜美.这是我一生里头一次尝到水上人家亲手做的真正的艇仔粥,其美味可口竟使我毕生难忘.那时我家就住在的沙面西桥,沿傍晚岸边也有不少船家叫卖艇仔粥,我曾拉着父母钻进小船里想再次品味那美味粥品,但总不能如愿以尝.
事过境迁几十年过去了,当年的小伙伴,也许早就把这件小事忘的一干二净了.然而我依然会怀念起我的小伙伴,会想起她们叫我是书友而不是同学.会想起姑姑船上传递过来的艇仔粥.往事历历饶有趣味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