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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在西关的日子(五)
[ 2012/8/6 11:45:00 | By: 红田场友 ]
 


      非典时期
,人们一片恐慌,要死人的,谁不怕啊?
当然也有例外,你看广州人,尤其是西关一带的人,“当他无来”,其它地方的人纷纷戴着口罩上街,有人恨不得戴个防毒面具出来,西关那边就很少有戴口罩的,说不定戴个口罩出来会被人打一顿也未知?这也许与西关人那种“听天由命”的乐观精神有关吧。
       其实,这种事情我们早就经历过了。
       那年,“流行性乙型脑膜炎”肆虐广州,一时人心惶惶,还好,预防脑膜炎是有疫苗的,于是人人都要打预防针,打完后发一张“针纸”,证明此人已打过预防针了。那时候,包括医院、电影院、戏院、坐公共汽车等公共场所都必须凭“针纸”才能进入,没有针纸,休想看一场电影。
       于是市三宫门前一字排开铺了白布的台子,几个护士手执针筒免费为市民打预防针,打一针发一张针纸。有人想进市三宫又忘了带针纸,只好到这里来再挨一针,以至于有的人家里竟“收藏”了好几张针纸。
       经过这一阵的折腾,西关人便有了经验,非典再来也不觉得有多么可怕了,很多人都不会因为什么非典而“戒口”的,清平路上还不是老鼠果子狸照卖的么?
       当然,卫生还是要讲的,那些年头,每天清早,我还没起床,就听到逢源路上的清洁工人拿着个喇叭筒在叫喊:“同志们,请大家遵守六不六要,第一、唔好随地吐痰、丢果皮纸屑......”你说那清洁工人大字不识几个,她怎么能把那么长的“六不六要”背的滚瓜烂熟呢?
       忽一日,老师布置完作业还另外布置了一项任务,说每人回家拍一火柴盒的苍蝇交回学校。那时候叫除四害,苍蝇是其中之一,还有老鼠、蟑螂、蚊子。那年头什么都是一阵风,小学生还好,只负责消灭苍蝇,中学生还要交多少条老鼠尾巴呢。
       回到家里就赶紧做个苍蝇拍,自从那阵风刮起来后,这东西早脱销了,没地方买去。好在,苍蝇拍很容易做,找来一根小竹竿,拆一个硬质盒剪成拍子状,叫阿婆拿来针线把纸板绑在竹竿上就行了。“乌蝇拍”做出来后便拿着到厨房找苍蝇,真是见鬼了,平日里讨厌的苍蝇“呜呜嗡嗡”地飞来飞去,今天却没了踪影!这时候几个同学在外头喊我,出去一问,才知道大家都有共同的遭遇,家里打不到几只苍蝇!怎么办呢,想来想去,有同学提出到菜市场吧,对啊,于是大家提着苍蝇拍一起到黑门楼市场,那里有两张猪肉台,肯定有苍蝇。
       走在街上我才发现怎么满大街的人都拿着个“乌蝇拍”啊?你说那乌蝇还有活路吗?
       黑门楼很近,穿过两条小巷就到了,晌午时分,肉菜市场都还没有收摊,我们就在一边等着。只见猪肉档上十几个大婶在排着队,猪肉佬在慢条斯理地切着肉,那时候卖肉是要肉票的,没有肉票有钱也买不到肉。等不多久,肉卖完了,没轮上的人失望地走了,猪肉佬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同学说,“执笠喽!”猪肉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也是,你这家伙嘴太多,人家打烊你说执笠,岂不是叫我失业吗?那年头医生、司机、猪肉佬可是三件宝啊。
       等那猪肉佬走了以后,大家一起围住肉案高举乌蝇拍只等那苍蝇飞过来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等了半天,手臂都举酸了,硬是不见一只苍蝇飞过来,大家都纳了闷了。心想,乌蝇啊乌蝇,你跑哪儿去了,打不到一火柴盒的苍蝇,明天叫我怎么交差啊?
       好不容易,总算飞来一只苍蝇,几个拍子一起拍下去,可怜的苍蝇被拍得扁扁的粘在肉案上,大家还争:
     “我先拍的!”
     “我先拍的!”乱成了一锅粥。
     “一个和尚挑水吃,三个和尚没水吃。”都挤在一堆哪能拍到苍蝇啊,还是分头找吧。于是大家沿着小巷东拍一只,西拍一只地,弄得晕头转向,小巷子里转悠了半天,最后看看火柴盒里也就那么几只死苍蝇,
拍苍蝇一点儿都不好玩。“收工吧。”于是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回了家。
        阿婆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,问:孙仔,何事无晒心机?答:拍不到乌蝇。问:拍乌蝇做咩也?答:学校要交。问:学校要乌蝇做咩也?
       越问我越来气,阿婆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,外头发生了什么,她一点都不懂。当然,这事我也不懂。
       “你问我,我问边个啊?鬼知道学校要那死乌蝇做咩也!烦不烦啊你。”在家里,我不开心的时候都冲着阿婆发火。
       “好啦,好啦,拿乌蝇拍给我。”阿婆见我发脾气了,一边哄我一边就拿着乌蝇拍,戴上她的老花眼镜出去了,我累了半天,躺在床上睡着了。
       明天没有苍蝇交?管他呢!
        等我一觉醒来,阿婆手里提着一个用水草绑着的火柴盒在我面前晃来晃去,我乐了:
      “系唔系乌蝇?”
      “哽系啦。”
        我跳起来楼着阿婆,在她那张老脸上亲了又亲。
        天底下没有人比阿婆更“锡”我的啦。那天早上,我蹦蹦跳跳地提着阿婆拍的那盒死苍蝇回学校,甭提多骄傲了。后来私底下一问,除了女生和少数男生外,多数人的苍蝇都是家长和大哥大姐们一起帮忙拍的。
        又过了几年,一日,阿婆坐在门口摇着那把破葵扇,老眼昏花地指着马路上游行的人群,人人手拿一个板子高喊口号,问我:
        “乖孙,系唔系又要拍乌蝇啦?”
        我一看,差点没被气死。
        “阿婆,米甘大声啊!果嘀边度系乌蝇拍啊,系忠字牌尼嘎,你知唔知道!”
        说了也是白说,阿婆一脸茫然,她老人家哪里知道什么是忠字牌耶。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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