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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聊病”
[ 2012/7/10 13:24:00 | By: 红田场友 ]
 

    谁没得过病?有病就看医生,吃药,吃了就好,也没什么。我看到病得最多的是我的婶婶,就是个药罐子。我小的时候小叔就在我们家住,吃住都在一起,那时候叔叔和婶婶结婚几年了都还没有孩子,就把我当成了他们家的孩子,这样我就可以“多吃多占”一些,当然,小活还是要做的,譬如每天到了晚饭时分,叔叔就会喊我到大榕树旁边的小店打酒,买点花生米,我也乐得去买,当然,买回来我也能分享的。

    婶婶是个“病军”,毫不夸张地这么说吧,从我认识婶婶至今,哪天我婶婶不看病吃药了那才是怪事呢。我婶如今八十多岁了,虽说每日“无药不欢”,可依然活得好好的,比我那位年青时气壮如牛的叔叔活得还长。

    记得在我去海南之前的那些年,每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之中,婶婶就会把我叫醒,到马路对面的逢源卫生院排队挂号,几十年过去了,我依然清楚地记得,“挂老中医王升甫”,只有文*革那一年挂不上,因为王医师被打成“反动的学术权威”,游街示众,关入牛栏。

    婶婶要熬中药,我就要负责看火,三碗水熬成一碗。婶婶每天都要搽风油,所以,现在每当我闻到风油味就自然地联想到我的婶婶。其实婶婶也没有什么大病,到现在,和婶婶相处几十年了,我还说不清婶婶到底得了什么病,连她自己也说不清。和婶婶交谈永远也离不开病这个话题,我每次去探望她自然是从问候老人家身体开始,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,说上周又住院了,问什么病啊,老人说也没什么,就是头有点晕、咳嗽、37度低烧。感冒了吧?吃中药还是西药?阿司匹林怎么样?不行,一定要吃中药,中药好,温和,没有副作用。现在有种新药,专治老寒腿……说来说去都是这些内容,想绕都绕不开。我倒没什么,习惯了,跟婶婶聊天,不谈病不谈药还能谈什么?人说久病成医,我倒好,久听病也快成医了。每到这时候我叔叔就烦,以前叔叔在的时候,每当听到我们婶侄俩聊病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不甘心被“冷落”在一旁的叔叔就会嚷嚷道:好了好了,一点小病总是小题大做,没完没了的,烦不烦啊?我在他们两个老人吵嘴的时候总当和事佬,有我在,他们就吵不起来,因为他们都喜欢我,都要给我“面子”。其实,婶婶也难得就只有我这么个“知音”,她跟叔叔总说不到一块。除了我叔叔烦我们俩人“聊病”外,其他人也烦,我堂弟也烦,他站在父亲一方总想制止母亲不厌其烦地诉着说她的“病情”。我家里那位领导也烦,也是,只要我们婶侄俩聊起病来,旁人就根本插不上嘴,坐在一边的领导就只有默默地旁听的份了。每次探望婶婶回来,都会被家里领导数落一番。其实,我有时候也想岔开话题,以便让其他人也能说得上话,可是无奈怎么也岔不开,三句话,婶婶就能绕回来,不信你看:

    “小孙子怎么样?还乖不?”我问,一般的老人家只要谈到自己的孙子就会眉飞色舞地大夸一番,婶婶也不例外。

    “文文读书好叻喔,前天还带了奖状给我看呢。”——谢天谢地,终于绕开了……,不过,且慢。

    “她还说,等到了暑假,她就要和她妈妈一起到澳洲住一个月,开学才回来。个仔话,什么时候我的身体好一点了,也带我去澳洲旅游,看看外国风光,几孝顺啊。”

    “我兄弟真系个孝顺仔。”我赶紧接住。

    “可是啊——,就我这身体,能去哪里呢?也不知道那边有医院么?”

    “边度(哪里)都有医院!”我斩钉截铁地说。

    “可是啊——,我要看张医生的……”——王老中医早已作古,现在张医生成了婶婶的“私人医生”了,我相信,张医生不仅中医医术高明,还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呢。

     我不甘心,环顾着新居对婶婶说:

     “现在住这里,环境可比以前好多了吧?”

     “是啊,个仔买的新房子,有电梯,临江,花园好大啊。”

    “是,环境好多了,平时到江边散散步,呼吸下新鲜空气。”

    “咳,就是离得医院远一点,看病不方便啊。”

     天啊,又绕回来了。以前我们住逢源路,马路对面就是卫生院,离市二医院也不远,如今搬到南岸路的荔港南湾,能远到哪里去呢?

    “以前看病走路就能走到,现在要打的了。”婶婶抱怨说。

     我彻底投降了。为了讨好婶婶,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。

     婶婶不光自己好吃药,还非要逼着叔叔也陪着她一起吃药,这让我叔叔实在受不了。叔叔本来身体很好,除了“气管炎”(谐音多一些)外啥病也没有,叔叔抽烟、喝酒,难免咳嗽两声,婶婶就逼着他去看病,还让我先去挂号,叔叔也是个死脑筋,死活不去看,婶婶就拿着她自己的药方让我到中药店买回来大包大包的中药,熬好了让我叔叔喝,不是“气管炎”吗?再说,这也是为了你好啊,不喝不行啊,那药真苦,我看到叔叔的脸就像个苦瓜。到叔叔老了的时候,每次去探望他,叔叔总是喜笑颜开,悄悄地要我领他出去吃饭,说那里有他私存的好酒。婶婶不喜欢到外面吃饭,出门前总要吩咐我:“别让你叔喝酒!”我总是恭恭敬敬地承诺“绝不喝酒!”出了家门,叔叔是“翻身农奴把歌唱”,苦瓜脸成了小孩脸,乐呵呵的,到了茶居,叔侄俩早把“禁酒令”抛到九霄云外,把盏言欢,慢斟细饮,及时行乐,有时候叔叔会长叹一声:“咳,想我老黄在单位里也是个主管,每天上得班来,各路工程队大小头目都得到我这领任务,何等的威风!可如今退休在家受你那婶婶管制,烟不能抽酒不能喝不止,还要天天喝中药,真苦啊!”我很同情这位看着我长大的叔叔,昔日高大威猛的长者如今也英雄迟暮了。

     每回如此,待到酒足饭饱后我送叔叔回家时,两个屡教不改的“小孩”便听着老婆婆的怪责,我总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来,“是我引诱叔叔喝的。”反正婶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,她也离不开我这个“聊病”知音,“常来啊。”每次我道别时,婶婶总这样说。

     叔叔最后还是比婶婶先走一步。我在想,身体再好的人也会得病,也会死去,一个成天看病吃药的人也不见得短寿。所以,有病也不可怕,象我婶婶那样,既来之,则安之。有病就看病、吃药,坦然处之,哪怕是一辈子都在看病吃药,有何不可?活着真好!
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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