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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欢欣沐晓晖》——卢元誉
[ 2012/2/16 10:47:00 | By: 红田场友 ]
 

        这是一个欢快的画面。完成了这幅画之后,我托粤海知青网诗画长廊的版主西舟兄在网上征诗征题,诗人方良秋在网上见画,即有佳吟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朱雀欢欣沐晓晖, 椰枝曼舞露春威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晨山薄雾红波涌, 疑是丹霞落翠微。

        这首诗正合画意,良秋兄早年就是我的文友,又与我在农场学校共事多年,我们可谓知音,因而一看就知其意。可惜画面空间有限,写不下整首诗,只能摘半句作题,良秋兄才华横溢,但在农场里也算是抑郁不得志的人。打倒四人帮后,我们都先后考上大学,远走高飞,就象画上的两只麻雀沐浴着海南之春的朝晖,欢欣雀跃,飞向一片新的天地。



        说不尽当时打倒四人帮,恢复高考的兴奋。我在带学生劳动的时候,就高声说道:我们将进入四化,我们将告别锄头,告别茅草房。好好学习吧,我相信将来你们想扛锄头也没锄头可扛了。三十年过去,还要扛锄头的学生真没有了,茅草房也没有了。当时,我画过一幅题为《放学路上》的画作,画了两个女学生在回家的路上,用树枝当笔在路面上研究几何题。将近高考,我还画过一幅题为《又一个早晨》的画作,画了一个女知青一手拨开窗帘,面对晨曦,一手捧着数学书,墙上贴着华国锋在挥手的像,煤油灯还亮看。
        当第一缕春风吹来,并非万物甦醒,只有那些在严冬埋下的种子,只有那些倔强的生命,才会迎来第一缕春风,散发出勃勃生机。对于知青来说恢复高考是第一缕春风,但你要破土而出,还得凭你顽强的意志。
        在农场里,我也许算得上是个才子,但文革前我只读到高一,高二、高三的课程是一个空白,学过的数理化早已丢了多年,几乎也得从头开始。我得夜以继日,自习没有学过的课程。在农场里,没有人辅导你,命运的改变,只有靠自己。
就在我忙于高考准备的时候,家里来了电报,父亲病危了。我长大之后,未曾有几次机会尽孝,这关键之时,也只能先回家再说。我在家悉心照料父亲,父亲身体极度虚弱,但那时物质却非常匮乏,没有营养补救。十几天过后,眼看假期已过,高考报名时间已到,父亲依然危在旦夕,命悬一线。就在我的船票到期的那天凌晨,父亲躺在床上,没有一声音响,平静地离开了人世。我未及全部处理好父亲的后事,就匆匆登上返回海南的红卫轮。一声汽笛,我又止不住流下眼泪。
        父亲其实是饿死的,要是在今天,他应该死不了。父亲也是一个不得志的人,早年在嶺南大学毕业,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,却一直没派上用场。日寇侵华,他颠沛流离,战后到汕头当了个银行小职员。本在香港启德有座袓屋,他在这屋里收集了许多古董,日寇建启德机场,铲掉了他的屋,古懂全被劫掠。这令他恨透了日本人。解放后,他在人民银行工作,常常因工作而迟归。他曾经下放到岑村劳动,没日没夜的干得挺欢,得了个积极分子的奖杯。谁知到了文革前,可能是四清运动吧,就因他曾经偶然有过一点微不足道的田租收入,被劝申请辞职。田是整个大家族的,分到他份上就不多,比他当小职员的工资也不足道,何况战争连年,几乎都收不到,他是游子在外,就更少巴望了。
       自动辞职,没有了生活来源,眼看山穷水尽,无奈之下,他只好托亲戚将自己在香港的唯一资产——一小幢四层高的楼房以区区五万港元的价格卖掉,仅换回两万元人民币用来养家糊口,到他去世的时候,仅剩下三千元留给母亲养老。或许,这也是他不活下去的原因。
       父亲写得一条好书法,族人皆知。然而,除了留下几张随手之作,他这一手好书法,都用在写检查写交代上,人死灯灭,这一切都成为陈迹了。
家里就剩下母亲一人,孤老无靠,这更激励了我的奋发,我终于考上大学,回到母亲身边。后来,我母亲告诉我,父亲在报纸上看到   重启高考的消息,就说儿子一定会考上,一定可以回来。父亲或许是在想,他既不能到海南来帮助我准备高考,就上天来保佑我高考顺利,他是战争的牺牲者,是政治运动的牺牲者,又是我参加高考的牺牲者,就在我船票到期,踌躇不决之时,绝尘而去,让我及时回到农场,报名参加高考。春天,在冬天后到来,朝霞,在黑夜后出现,花开,是花落的轮回,欢欣,是悲伤的结果。
       《欢欣沐晓晖》这欢乐的画面,背后是多少悲伤和努力。突然我想起《红楼梦》的一首绝句,略改一下: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满纸春光艳,一把辛酸泪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都云鸟儿欢,谁解其中味?
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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